2014年5月13日 星期二

始終心要解略鈔



目 錄
始終心要解略鈔
原序一
原序二
引言
釋題
甲一 釋文題
甲二 列人題
釋文
甲一 總標三諦性德
乙一 總標
乙二 列釋
丙一 中諦
丙二 真諦
丙三 俗諦
丙四 結顯
丁一 顯非前後
丁二 顯非造作
甲二 別明三惑覆障
乙一 總標
乙二 列釋
乙三 結顯
甲三 正示三觀明修
乙一 引征
乙二 反顯
乙三 明修
丙一 初明觀法
丙二 次論修證
丙三 明非異時
丙四 明非次第
乙四 總結

始終心要解略鈔
諦閑法師講述
民國十三年夏在紹興戒珠寺講
原序一
覺王禦世。以法利生。古德拈椎。應機施教。故普光明殿。知識不分于八部龍天。耆闍崛山。得記均沾于四眾弟子。所以道迷心為生。生非定生。生原是佛。了心即佛。佛非定佛。佛本是心。心空也。則生佛一如。法空也。則生佛平等。空空也。則不壞假名。心空者。真諦也。法空者。俗諦也。空空者。第一義諦也。故曰三諦者。天然之性德也。迷性成修。而生三惑。了性成修。而起三觀。觀成諦顯。惑破執亡。性具之道。一以貫之矣。吾祖湛然公之始終心要者。法門之妙鑰。實相之神符也。欲登一切法空之座。離此何居。民七戊午。本寺開辦觀宗學舍。初為諸生發軔。即以是書為神符。嘗曰。諸君欲登清淨法殿。入妙莊嚴縵者。宜先熟此為階梯也。甲子夏。紹興佛學研究會。餘仍假此為開蒙。當演講時。眾中有駱子季和。聰明過人。聞即了解。隨聞隨錄。初不知其為何見解也。經一月。紹興大云旬刊發現。首登是解。始見鈔序。心甚異之。繼見鈔文。心竊喜之。曾謂本社諸生曰是著雖非疏鈔體裁。洵為演講材料。宜留意。不數期。竟成完璧。未始非法門中之要典也。輔講寶靜。囑方子遠凡。付板流通。公諸同志。經云。諸供養中。法供養最。非此之謂乎。
釋尊應世二千九百五十一年臘月除夕日
觀宗老頭陀諦閑述於本寺之密藏居
原序二
經云。人身難得。佛法難聞。然既得人身矣。不知正思慮。遵正道。而日逐逐於五欲之中;務以彼我陵奪為快意。是人而猶未為人也。既聞法矣。不知尋文會義。通其理趣。而徒執滯名言。以為盡沾法乳。是聞而猶未聞也。雄之究心于竺典有年矣。向嘗粗涉台宗之藩。見其網羅眾典。千波競翻。如入五都。如泛大海。令人目眩神蕩。卒不能稍得旨趣。然素稔其貫徹全藏。卓然名家。為不可不研之妙典。特苦無師授。力難深入。而私心向慕。實未忘也。孟夏之月。諦閑大師。來自四明。卓錫於城之戒珠寺。出其手著。荊溪尊者。始終心要解多本。散諸徒侶。持此書開講三日。以普法施。聽者雲集。雖極一時之盛;但甫經一日。散去過半。至三日。竟寥寥矣。吾獨念當日世尊。于法華會上。開演一乘妙諦。一時退席者。至五千之多。其情況以視大師為何如耶。雄於是時。參預法席。見大師口講手畫。神采煥發。妙義宏宣。圓融無礙。由是曆耳會心。欣然有得。舉前頃之目眩神蕩。百思而不得其要者。今則左右逢源。如盲得導。獨惜其講僅三日。而不能時聽圓音。為可悵也。當大師演講時。曾謂是法門要旨所在。諄諄聽者。宜切心研究。必得真實受用。雄體大師之訓勉。且念前之困于自力。特就聽時。凡關於原文外。別有發揮者。集其心力。隨筆記錄。唯大師稱性而談。妙義滔滔。層見迭出。有剎那已過。不及記錄者。實於其講。不能得其萬一。退而深思。多有未饜。倘更日久。何以追索。非即所謂聞而猶未聞乎。竊不自揣。爰以當日法筵親聆所得。綴諸原解條下。略當分疏。庶于大師所解之理。更為明顯。藉以備遺忘。資警發云爾。
佛曆紀元二千九百五十一年
歲次甲子仲夏季和駱印雄謹識
引言
【解】登座談玄。舉筆載書。一則利於當世。一則益及將來。皆用文字。顯第一義諦。以色聲二塵。為正教體也。
【鈔】登座談玄。則法藉言宣。舉筆載書。則言賴文傳。言語所及者近。故只利於當世。文字所垂者遠。故可益及將來。世尊說法。阿難結集。曆正法像法末法。而大教炳然者。其明證也。歷代尊宿。或說法利眾。或著書明道。莫不因經文而悟證。本悟證而述作。故曰皆用文字顯第一義諦。第一義諦。即諸法實相。為究竟真理之名。深有理致曰義。審實不虛曰諦。聖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境界。唯證方知。聲入於耳。而會於心者。言也。色寓於目。而通其理者。文也。耳目為根識。聲色為塵境。塵緣識。識緣根。皆由一念無明而起。同是如來藏妙明覺性之所流出。緣起如幻。當體即性。所謂性非相不顯。故以聲色二塵。為正教體也。
【解】然則徒以眼見耳聞。若不以言達意。隨文入觀。不過托之空言。載之牘策而已。須知文猶門也。言猶路也。即文以通其理。由言以了其心。始可謂之藉語言以顯實相。從文字而起觀照。由觀照而還契實相也。
【鈔】中下根器。聞法時雖能了了。過後習氣又來。故須修習觀行。方獲實證。此聞思修三字。不可不講也。實相者。無相之相。相即是性。亦即覺體。實指其體。相指其用。一性之中。具備體用。觀照者。對一切法。了知本無自性。因緣而有。不取不舍。乃破相顯性之法。此觀照二字。與心經觀自在菩薩之觀字。及照見五蘊皆空之照字同義。
【解】《淨名經》云。諸佛解脫。當于眾生心行中求。今之具縛凡夫。誰曰不能用觀道。使親見自心佛乎。爰釋台宗九祖心要。以供夫學佛者。
【鈔】生佛同秉此心。論性德。則生佛不二。論修德。則聖凡各別。其實在凡不減。由不覺而全真成妄。在聖不增。極究竟亦不過全修在性。如結水為冰。融冰成水。同一濕性。如轉輪聖王。夢為蟻子。雖昏妄顛倒。尋膻階下。及其覺醒。依然王體。故曰諸佛解脫。當于眾生心行中求。台宗。自北齊慧文大師。讀《中論偈》。悟三觀理。以授南嶽慧思大師。隋智者大師得其傳。棲天臺山。始立五時八教。為一家宗說。時惟散說。至章安灌頂。始筆記而結集以成典籍。再傳法華智威。天宮慧威。左溪玄朗。六傳至荊溪湛然尊者。師本習儒。姓戚氏。世居晉陵荊溪。始尚以儒服講道。旋受衣戒。晚歸台嶺。祖述所傳。著為記文。凡數十萬言。彈偏小而大宏圓頓之教。一時號中興焉。
釋題
甲一 釋文題
始終心要
【解】心。即吾人現前一念之心。本非肉團。亦非緣影。以肉團乃色法。緣影即非心。的指圓明寂照。常住真心。所以無有內外。中間。過現。未來。分劑。方隅等虛妄之相也。
【鈔】現前一念之心。即是覺性。此覺乃絕待之覺。非依幻說覺。若依幻說覺。非真覺也。以其因塵而有。亦名為幻。屬生滅法。言心而必言性者。表其非生滅也。肉團有形質。無靈知。凡夫以心居一身之中。血脈相關。遂以為此肉團。有了別作用。但人於睡眠。或死亡時。此肉團未嘗不在。何以知覺全失。於此可見。緣影托塵而有。於色聲香味觸法境上。現起能緣影子。是虛妄分別想。離塵即無。故以緣影稱之。其實為妄想而已。緣起無性。不為境轉。曰覺。體用周遍。自在無礙。曰圓。應物隨情。淨虛不滯。曰明。唯其緣起無性。淨虛不滯。故曰寂。唯其體用周遍。應物隨情。故曰照。肉團具形色。故有內外方隅之判。緣影屬六塵。故有過現未來三際生滅之相。具質礙。即不能圓通周遍。有生滅。即不能常住不動。心本無念。對無知而假名為念。不念取捨。憎愛。苦樂。即是一切處無心。不生憶著。是為無念。無念者。無邪念。非無正念也。無正念。則有寂而無照。何以為覺。不幾類於肉團之冥頑不靈乎。須知無念而念。斯為真念。真心本無住。對生滅。而假名為住。不住善惡。有無。內外。祗此不住一切處。即是真住處也。若有所住。則住此離彼。何以為圓。不幾類於緣影之逐塵而馳乎。須知無住為住。斯為常住。圓明。寂照。常住。皆所以表現前一念之體用也。此現前一念心性。果非妄心。然亦不離妄心。而別有真心。迷者為妄。如水成冰。悟者為真。如冰還成水。濕性是同。堅流似異。故曰真妄同源。生佛不二。然理悟者暫。事迷者常。不經大徹大悟。實在解脫以後。不能作如是和會。而廢功修。具縛凡夫。日處迷惑之中。而欲覓此一念心性。倘不依法修治。即使有得。亦非真心。以其不能離念。從作意而知。是前塵分別虛妄相想。即上文所謂緣影心。於六塵境上。屬法塵。於六根門頭。屬意根。雖無生滅之相。而有生滅之影也。
【解】要。即三諦也。
【鈔】依《大乘起信論》。表立三義。一如來藏如實空義。空。即自心寂體。能泯一切法。此真諦理也。二如來藏如實不空義。不空。即自心照體。能立一切法。即俗諦理也。三如來藏如實空不空義。空不空。即自心寂照不二。常住圓明。能統一切法。即中諦理也。
【解】迷之為三惑。見思。塵沙。無明也。
【鈔】按《大乘起信論》中。說染法本末五重。初唯一心為本源。二依此一心。開出二門。一心真如門。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二心生滅門。謂如來藏與生滅和合。名阿賴耶識。三依此識。複開二義。一者覺義。謂心體離念等。二者不覺義。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動等。四依不覺故。生三種細相。一無明業相。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離因故。二能見相。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斯於無生。妄見生滅。起心動念。而有轉相。此妄心也。三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此是俱生法執。然妄心妄境。種子極細。非菩薩不見。是為根本無明。故名三細。由此而有六種粗相。一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是為分別法執。此尚屬根本無明。二相續相。依于智故。生其苦樂。舉心起念。相應不斷故。自此流出。有枝末無明矣。三執取相。依于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乃思惑也。是為俱生我執。四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立名言相故。乃見惑也。是為分別我執。五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動於身口。造種種業故。六業系苦相。以依業報。受輪迴苦。不得自在故。古德云。無明為因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此細相粗相。相生之次第也。夫真如不守自性。迷妙明為無明。由因中癡。而生三細。為根本無明。由緣中癡。而生六粗。為枝末無明。由根本無明。而生枝末無明。枝無明。思惑也。末無明。見惑也。於是迷頭認影。炫亂反復。日顛倒于森羅萬象之中。廣之百界千如。三千性相。層見迭出。一如空中之塵。恒河之沙。紛擾不了。而為塵沙惑矣。推原其故。最初皆由一念不覺而起。故《起信論》五重染法。以一心為本源。而本文原解。亦以迷之為三惑。迷者。迷此一念不覺之心。非心外別有三惑。譬如洪濤細浪。無非海水之變現相用而已。若論無明。境界極細。是黑暗之義。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乃一假名。今試問心在何處。自內至外。自頂至足。遍尋不得。祗有黑漆漆地。即無明也。煩惱一起。無明即現。是為枝末無明。若根本無明。則大而無外。小而無內。遍一切處。枝末無明無體。而尚有根。根本無明。並根無之。謂之根本無明者。因其為枝末無明之根本。非其有根也。然則根本無明。從何處來。並無來處。一念不覺。即是無明。真智一照。無明即斷。如燈能破暗。全體即是如來大光明藏矣。故無明無體。真如無相。非離無明。別有真如。在未悟以前。內而身心。外而世界。儼然是真。及至大悟以後。方知一切身心世界。並無實體。如夢既覺。了不可得。若論其要。不出唯識家之三自性。一圓成實性。二依他起性。三遍計執性。相不自相。依性而起。緣會而有。即依他起性。不覺為因。輾轉變現為緣。非有而有。由是起分別愛憎。即遍計執性。然既依他起。本無自性。諸有如幻。當體即空。唯是一心。心外無法。本無分別。有何執取。則當體即成圓成實性矣。故知最初無明。是依他起性。執之為遍計執性。遍計。惑也。由惑而造業。故受輪迴之苦。其病在一執字。若能不執。則無明性空。我法二執皆破。何來三惑。但凡夫離依他起性。固無心可言。須知依他。即是圓成。然必待一念不生。寸絲不掛。斯為真心顯露。本體全彰。證到自知。此固難以言傳也。
【解】悟之為三因。正因。了因。緣因也。修之為三止三觀。體真止。空觀。方便隨緣止。假觀。息二邊分別止。中觀也。證之為三智。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也。成之為三德。法身。般若。解脫德也。
【鈔】正因。對圓成實性。緣因。對依他起性。了因。對遍計執性。圓成實有。依他如幻。遍計本空。因該果海。果徹因源。能悟及此。當體即佛。故亦名三因佛性。三止三觀。是因病立方。用藥之法也。三智三德。是修證所得之果也。義詳下文。茲姑不贅。
【解】至果成三身。法身。報身。應身也。
【鈔】三身之義有二。一依法相宗。以出纏真如為體。但是凝然不變之性。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與無為功德為所依。故名法身。報身者。酬因名報。謂諸佛菩薩。藏識具有菩提種子。在因中時。障覆不現。由聖道力。斷障破惑。令從種起。直至等覺位後。解脫道中。轉賴耶識成圓鏡智。于色究竟天。坐華王座。十方諸佛。流光灌頂。根塵相好。徹周法界。受用法樂。不對機宜。名自報身。即以真無漏五蘊為體。複由依定起用。應十地機。令他受法樂。名他報身。二報開合。隨時說異。應身者。變現為義。依前報身後得智中。起大悲心。依大悲心。現三類身。一者。千丈大化身。應地前機。說大乘法。二者。丈六小化身。應二乘機。及諸凡夫。說三乘法。三者。隨類化身。謂猿中現猿。鹿中現鹿等。此他報身。及三類化身。皆以無漏五蘊為體。二依法性宗所說。三身依體。相。用。三大而立。《起信論》云。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謂性體當相。即法身也。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依不空藏性德本具。修行出障。與此相應。名報身也。三者用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謂佛以如幻三昧。隨類各應。名化身也。法身。中諦所證。報身。真諦所證。化身。俗諦所證。
【解】始終二字。賅六即。通迷悟。含修證。收因果也。以迷悟言。理即為始。以修證言。名字即為始。以因果言。觀行即為始。皆以究竟即為終也。言六。以事釋。不無迷悟。修證。因果。之殊。言即。以理明。則三惑。三因。三止。三觀。三智。三德。三身。皆即三諦。無二體也。然則迷悟本空。修證亦幻。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始終一貫。迷者悟者。修者證者。皆三諦也。事則始終宛然。故有六。理則始終不二。故曰即。明于斯。乃知一心之要旨也。釋題竟。
【鈔】六即者。凡夫只具性德。而無修德。名理即。初發心人。聞覺性之名。而未悟理。為名字即。從此修觀行。為觀行即。修之相似解發。為相似即。由是本覺佛性。分分而顯。以分破力故。名分證即。待至由等覺。而契妙覺。斷盡無明。為究竟即。始則因不覺而迷三諦。成三惑。繼則修三止三觀。以對治三惑。而顯三諦。即以悟三因。而證三果。從所證之位次言。由淺而深。故分為六。約所顯之理體論。迷悟同源。位位不二。故名為即。即不妨六。六處常即。故得六而複即也。由此言之。可知所修者。是修幻。而非修性。以本體具足。不加修為故。《圓覺經》所謂諸幻盡滅。覺心不動。離幻即覺。亦無漸次等語。皆足證始終一貫之理。
甲二 列人題
荊溪湛然尊者原著
釋文
甲一 總標三諦性德
乙一 總標
夫三諦者。天然之性德也。
【解】首句標。夫。發語之端也。三諦。真俗中也。次句歎。謂稱性功德。具足河沙之多。雖迷不減。悟亦不增。不假修有。何待證成。故如天之自然受用。吾人日用自不知耳。
【鈔】含生同具。本諸天然。應物無方。備足眾德。聖凡判乎迷悟。歸元初無二致。不假修有。因修而顯。不待證成。須證方知。
乙二 列釋
丙一 中諦
中諦者。統一切法。
【解】中。不偏不倚也。諦。審實不虛也。一切法者。一。盡際之詞。切。賅括之謂。略則根塵識界。廣則百界千如。處中而言。即五位百法也。此等諸法。原無別體。故以中諦而總統之。即自性之體大也。
【鈔】《大智度論》曰。一切法。略說有三種。一者有為法。二者無為法。三者不可說法。天親菩薩。因世尊謂一切法無我。一言。而造論。建立百法。其中色法十一。心法八。心所法五十一。不相應法二十四。此九十四法。皆從眾生心中。造作而出。概屬有為。後立無為法六。寂寞恬虛。湛然常住。隨順法性。無所造作。故屬無為。合之成百法。即以明一切法三字也。下列二種無我。既以明無我二字。意顯以前百法。皆因有我而出。不但九十四有為法。難免我法二執之縈擾。即後之六種無為法。猶於微細我法二執。未能雙忘。蓋有我。即是無明。既住在無明裡。故一一法都非真常。必無我方顯性靈。既會歸性靈上。故一一法皆成妙諦。由是會八識成一識。複化一識為八識。分之合之。皆是二空妙境。全顯一真法界。即《智度論》所謂不可說法矣。以上所述。百法分為五位。其中以八種心法為主。五十一心所法。是依心所起。為心家本有法。離心不能獨生。十一色法。為心之影像。心生則生。心滅則滅。亦非心外之物。二十四不相應法。皆是心境互相交涉所成之假相。非是離心而有。心識中含有染淨二分。六無為法。乃是淨分所顯。亦為心家固有之法。雖開百法。實唯八法。而心體圓明。本無可表。所表唯識。由是立為八識(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賴耶。)八識以阿賴耶識為主。發之於外。必因眼。耳。鼻。舌。身。意。六識而顯。但六識依根而生。接塵而起。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故以六根六塵六識。為十八界。以此十八種類。各有界限。作用。不同也。界雖十八。實唯六識。而六識實唯一識。一識仍不出一心。吾人現前一念之心。全真成妄。全妄成真。終日不變。終日隨緣。夫不隨佛界之緣。而念佛界。便念九界。不念三乘。便念六凡。不念人天。便念三塗。不念鬼畜。便念地獄。以凡在有心。不能無念。凡起一念。必落十界中之一界。更無有念出十界外者。以十法界更無外故。故每起一念。即為一受生之緣。若此心能與平等大慈大悲。依正功德。以及萬德洪名相應。即念佛法界也。能與菩提心。六度萬行相應。即念菩薩法界也。以無我心。與十二因緣相應。即念緣覺法界也。以無我心觀察四諦。即念聲聞法界也。或與四禪八定。以及上品十善相應。即念天法界也。若與五戒相應。即念人法界也。若修戒善等法。兼懷瞋慢勝負之心者。即落阿修羅法界。若以緩軟心。念下品十惡。即墮畜生法界。或以緩急相半心。與中品十惡相應。便墮餓鬼法界。若以猛熾心。與上品十惡相應。即墮地獄法界。此十法界。本於一真。由一真法界。而開為十法界。而十法界。仍不出一心之所造。隨起一心。必落一界。而一界顯起。九界冥伏。非是沒有。所謂心無二用。善起必惡伏。既伏亦必理具。故知一念雖落一界。而一念之中。實具足十界。以一一界必各互含。是則十界。即有百界。一界各具十如(十如者。即《法華經》所謂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是也。)則百界即有千如。介爾一心。炳然頓具。惟一念體圓。名為理具。隨起一念。即名事造。而理必有事。斷無事外之理。事必有理。斷無理外之事。而其實皆圓具於一念心中。所謂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也。推原百界。起於十界。而十界本於一真。由真如不守自性。開為根塵識十八界。因根塵識相接。而百法齊開。因此而一法界。開為十法界。十界既具。百界朗列。由微至著。自簡而繁。輾轉相因。可得而數焉。故曰略則根塵識界。廣則百界千如。處中而言。即五位百法也。但非八種心識。則十八界與百法。均不成立。二者不立。即十法界之義不成。而八種心識。仍不外乎一念心性。一念之所包者廣。故曰體大。此中諦理也。
丙二 真諦
真諦者。泯一切法。
【解】真者無偽。即空寂也。泯者泯合。即融會也。意謂一切諸法。原無自性。當體即空。不過緣會則有。緣散則無。稱真而觀。當處寂然。了不可得。融通會合。本來無相。即自性之相大也。
【鈔】《中觀論》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想。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意謂法若實有。則不假因緣。既假因緣。即無自性。且法既因緣生。故即法即空。如百法中八種心法。緣阿賴耶識而起。輾轉引起一切。流為百界。苟非無始以來。晦昧真性。則一切法。泯然無跡。渾是一真法界。是知一切法。因無明而起。無無明。則無一切法。謂之曰空。其理皎然。但雖言空。不礙緣起。異於幻空不實。是故曰真。《金剛經》云。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云。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是知無相之相。其相斯大。此真諦理也。
丙三 俗諦
俗諦者。立一切法。
【解】俗者俗有。無法不備也。立者建立。萬象森然也。一切法者。天親菩薩約為五位百法。所謂色法十一心法八。五十一個心所法。二十四個不相應。六個無為成百法。略則內六根。外六塵。中六識。謂三六十八界也。廣則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數繁不贅。詳見教乘法數。稱俗而觀。不舍一法。事事無礙。相相宛然。即自性之用大也。
【鈔】一念心起。具足百界。而其中即含三千性相。所謂國土世間一千。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是也。五陰世間一千。染淨一切色心是也。眾生世間一千。四聖六凡假質是也。一念心起。三千性相一時起。一念心滅。三千性相一時滅。念外無一毫法可得。法外無剎那念可得。一念之間。具足諸法。剎剎塵塵。無餘無欠。繁興大用。橫遍豎窮。此俗諦理也。
丙四 結顯
丁一 顯非前後
舉一即三。非前後也。
【解】夫法性無為。不墮諸數。須知三諦。三非定三。約義說三。一非定一。據理說一。說三說一。皆隨情耳。從通而言。一中一切中。無真無俗而不中。則三諦都統理而絕待也。一真一切真。無中無俗而不真。則三諦俱泯合而絕相也。一俗一切俗。無真無中而不俗。則三諦並建立而宛然也。所以舉一即三而不縱。非前後也。言三即一而不橫。非並列也。
【鈔】三諦不出一心。而一心本具寂照。寂中有照。寂而非寂。則真諦即是中俗。照中有寂。照而非照。則俗諦即是真中。寂而常照。三千宛爾。照而常寂。三際泯然。是中諦亦即真俗。故曰舉一即三。非前後也。《止觀》五云。介爾一心。三千具足。亦不云一心在前。一切法在後。亦不言一切法在前。一心在後。輔行五中云。言介爾者。謂剎那心。無間相續。未曾斷絕。才一剎那。三千具足。即此意也。
丁二 顯非造作
含生本具。非造作之所得也。
【解】凡血氣之屬必有知。故曰含生。凡有知者必同體。故曰本具。此指真淨明妙。虛徹靈通之心。非一非三。而三而一之諦理。即前云天然之性德者是也。既云天然。不假造作。迷時無失。悟亦無得。故曰非造作之所得也。
甲二 別明三惑覆障
乙一 總標
悲夫。秘藏不顯。蓋三惑之所覆也。
【解】悲夫。嘆詞也。諦理非他。是吾人固有之真心。如衣裡明珠。不逢親友指示。其人不知。所謂懷珠作丐。故可歎耳。不知自心之妙曰秘。含於煩惱垢中曰藏。從來未悟。雖常現前。迷不自知。故曰不顯。三惑謂見思。塵沙。無明惑也。蓋。推源之詞也。意謂。吾人固有靈妙之真心。所以秘藏不現前者。蓋是迷此一心三種妙諦。迷。即不了也。不了真諦。起見思惑。不了俗諦。起塵沙惑。不了中諦。起無明惑。以迷惑故。雖現前而不知。如眼被翳障。覿面而不相識也。然三惑無體。全依三諦為體。如人迷方。依方故有迷也。問。惑性本空。無相可得。安能覆諦。答即以不了為覆。非同以物覆物也。
【鈔】《法華經》五百弟子受記品云。譬如有人。至親友家。醉酒而臥。是時親友。官事當行。以無價寶珠。繫其衣裡。與之而去。其人醉臥。都不覺知。起已遊行。到於他國。為衣食故。勤力求索。甚大艱難。若少有所得。便以為足。於後親友。會遇見之。而作是言。咄哉丈夫。何為衣食。乃至如是。我昔欲令汝得安樂。五欲自恣。於某年日月。以無價寶珠。繫汝衣裡。今故現在。而汝不知。勤苦憂惱。以求自活。甚為癡也。汝今可以此寶貿易所須。常可如意。無所乏短。此喻眾生本具佛性。不用佛法對治。終難顯發。及既顯發。亦是本有之物。非從外得。特溺身五欲之場。逐境移情。不知自返。三惑蘊結。甘受輪轉。反不明自身本可成佛。而以退居下流為得計。與懷珠作丐。又何以異。秘藏者。即楞嚴所謂如來藏妙真如性。本體不失曰藏。染汙不明曰秘。在大徹大悟之人。則其本具全體大用。炳然齊彰。觸處洞然。實無所謂秘藏。唯其迷於三惑。遂致隱而不露。故不了真諦。則心隨境遷。為物所轉。譬彼病目。生空中華。認為真有。炫亂於前。執取於後。而見思惑以起。不了俗諦。則不知吾性周遍。具足恒沙。本有如是妙明。譬諸幻師。種種變現。皆由己作。詫為新得。昏昏擾擾。隨處顛倒。而塵沙惑以起。不了中諦。於無我中。橫計為我。因起二執。遂生二障。眾過繁興。而無明惑以起。然三惑全依三諦。如以繩為蛇。無別有蛇。不過因迷悟變現而異。故曰即以不了為覆。
乙二 列釋
故無明翳乎法性。塵沙障乎化導。見思阻乎空寂。
【解】此釋三惑覆三諦也。法性即中諦。前云統一切法者。言法性也。化導指俗諦。俗諦門中。一切有情。為所化導也。空寂即真諦。謂一切法本來寂滅。終歸於空也。無明。根本惑也。塵沙。見思。枝末惑也。謂不了中諦。一中一切中。離邊無中。空有即中也。不了。即無明之異名辭耳。不知俗諦門中。一切諸法。能化所化。唯是假名。各無實體。則一假一切假。離真中無假。真中俱假也。此惑數多。如塵若沙。從喻立名也。不解諸法無生。依他而起。當體本空。則一空一切空。離俗中無空。俗中皆空也。以不解故。妄于諸法上。起見思惑。執我我所。此惑從謬解立名也。翳障阻三字。即覆之變名詞耳。
【鈔】無明由於不覺。法性即是真如。無明無性。以真如為體。真如為染淨依。隨緣不變。能生萬法。卻煩惱已。乃得見之。若一念不覺。則全真成妄。而本具之法性。不能自顯。即可知無明翳乎法性。以真如為諸法之性。故統一切法。塵沙由於觸境生著。能了知萬法唯識。則百界千如。無法可得。身入塵勞。便成解脫。淫坊酒肆。即是道場。不能了此。則事事纏縛。自他兩失。即可知塵沙障乎化導。悟俗諦。斯隨處可以行化。故立一切法。見思起於執有。不知法從緣起。本無自性。以其無性。當體即空。所言一切法。即非一切法。離心意識。實相乃證。若知見立知。則病隨藥轉。惑業熾然。即可知見思阻乎空寂。以依他起。故泯一切法。依無明而不了。故不了為無明之異名詞。能化者諸佛。所化者眾生。自世尊說世諦因緣。及破相顯性。以至法華開權顯實。授記成佛。皆藥隨病轉。實際理地。不立一法。故曰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又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又曰。如是滅度無量無邊眾生。實無有一眾生如來度者。此即能化之假。又曰。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又曰。如來普觀法界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此即所化之假。一切法無自性。故曰空。一切法有形相。故曰假。然非離假而有空。非離空而有假。因假說空。因空說假。然則空假亦是對待。既是對待。兩不可執。當體即中。但中對二邊而立。離邊無中。則中即空假也。故曰一中一切中。一假一切假。一空一切空。
乙三 結顯
然茲三惑。乃體上之虛妄也。
【解】然。轉語也。三惑無體。唯是假名。如空裡狂花。夢中幻境。空原無花。花由目病。夢本無境。境由心迷。乃徹底不真。故曰虛妄。體。即三諦也。
【鈔】三惑。依不了三諦而起。故以三諦為體。所言惑者。特從謬解立名耳。
甲三 正示三觀明修
乙一 引征
於是大覺慈尊。喟然歎曰。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
【解】無明大夢。雖十地等覺諸大士。睡眠未醒。唯佛一人。可稱大覺。乃我本師大慈悲父。稱慈尊也。喟然。是歎聲。曰下。是歎言。前是祖歎。今是佛歎也。真如平等。都指真心妙諦。其性不妄曰真。無分際方隅等虛妄相故。不異曰如。無生滅垢淨等差別異故。不高不低曰平。離聖解凡情見故。無黨無偏曰等。情與非情悉周遍故。界慧二字。指妙諦之範圍。範圍寬大。橫豎賅羅也。眾生諸佛。皆假名耳。自己他人。皆妄相也。妙諦性中。都無是事。故曰絕無。經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論云。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究竟平等。不可變異。此之謂也。
【鈔】《華嚴經》云。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真如是體。平等是相。橫羅豎賅是用。十地。一歡喜地。二離垢地。三發光地。四焰慧地。五難勝地。六現前地。七遠行地。八不動地。九善慧地。十法雲地。以上十地。地地各斷一品無明。證一分中道。更斷一品無明。入等覺位。始名一生補處。猶有一品無明。故有一生。過此一生。即補妙覺之處矣。
乙二 反顯
但以眾生妄想。不自證得。莫之能返也。
【解】眾生。乃九界通稱。一向在迷。從來未悟。不了真心。用諸妄想。故曰不自證得。妄想。指三惑也。謂用見思。不證真諦。用塵沙。不證俗諦。用無明。不證中諦。一向隨想流轉。不能返妄歸真也。隨見思流。名六凡眾生。隨塵沙流。名二乘眾生。隨無明流。名大道心眾生。
【鈔】眾生通於九界。菩薩因情識尚在。無明未盡。故名大道心眾生。羅漢喜涅槃。菩薩上求佛道。仍是法愛。無明未盡。不出變易生死。直至成佛。方破微細無明。而愛能永斷。若博地凡夫。則苦惱眾生耳。又世間六凡。有枝末無明。出世三聖。有根本無明。故同名眾生。具五陰曰眾。發生四大曰生。
乙三 明修
丙一 初明觀法
由是立乎三觀。破乎三惑。證乎三智。成乎三德。
【解】由是。承接之詞。承上文。接下文故。立乎下。佛祖用大乘法藥。對治眾生之心病也。立觀是用藥。修觀是服藥。破惑是除病。證智成德。乃見效複元也。山家用文。三諦准《仁王經》。三觀准《瓔珞經》。三惑准《智度論》。三智准《大品般若經》。三德准《大般涅槃經》也。
丙二 次論修證
空觀者。破見思惑。證一切智。成般若德。假觀者。破塵沙惑。證道種智。成解脫德。中觀者。破無明惑。證一切種智。成法身德。
【解】此為不得意者。作次第說耳。其實圓頓行人。于名字位中。圓悟一諦三諦之理。於觀行位中。圓起一觀三觀之修。全性德而起修德。相似位中。粗垢任運先落。脫四住煩惱也。分證位中。圓破三惑。圓證三智。圓成三德。所謂一悟一切悟。一修一切修。一破一切破。一證成一切證成也。文雖次第。意在一心耳。知諸法無性。而不起分別。於此相應。名空觀。達諸法如幻。唯是假名。於此相應。名假觀。觀了諸法。非有非無。不一不異。若時若處。無不相應。名中觀也。於三止中。空觀。即體真止。謂體解無性。當體即真故。假觀。即隨緣止。謂識得假名。到處可隨緣故。中觀。即息邊止。亦名不止止。謂了非有無一異。則二邊俱可息滅。不止而止也。一切智者。明知諸法本空。無二相也。道種智者。明知十界種性。差別不同也。一切種智者。明見佛性。離四句。絕百非。惑解同源。生佛莫二也。徹照心源。名般若。究竟無縛。名解脫。一切俱是。名法身。各具常樂我淨。故三皆稱德也。
【鈔】舉一備三。無有偏缺。故名圓。唯其舉一備三。不由漸次。故名頓。謂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又一色一香。無非中道等言。或從善知識。及從經卷。聞見此言。為名字即。妙宗云。名字即佛。修德之始。聞前理性。能詮名也。異于全不聞者。故云乎爾。若但聞名口說。如蟲食木。偶得成字。是蟲不知是字非字。必須心觀明了。理慧相應。行如所言。言如所行。是謂觀行即。由圓觀力。相似解發。如鑽木取火。暖相先現。如消堅冰。漸令濕潤。如似金。若瓜比瓠。故名相似即。因相似觀力。分破分見。如木出火。還燒於木。如冰成水。還泮餘冰。故名分證即。圓道滿足。惑無不破。德無不顯。如火出木盡。如冰盡水澄。故名究竟即。約修行位次。從淺至深。故名為六。約所顯理體。位位不二。故名為即。是故深識六字。不濫上聖而增慢。委明即字。不生自屈而甘劣。三諦為性德。止觀為修德。一念豁破無明。是為圓破。一悟一切悟者。圓悟也。一破一切破者。圓破也。一證成一切證成者。圓證也。隨舉其一。三者咸得。非圓而何。四住即四住地。一見愛住。二欲愛住。三色愛住。四無色愛住。脫四住煩惱。能出三界生死。《大乘止觀》云。所言止者。謂知一切法。從本以來。性自非有。不生不滅。但以虛妄因緣故。非有而有。然彼有法。有即非有。唯是一心。體無分別。作是觀者。能令妄想不流。故名為止。一止皆具三止。而止中有觀。知一切法之知字。即觀也。知得如此。則不起三惑。妄想遂得不流。亦即是止。又云所言觀者。雖知本不生今不滅。而以心性緣起。不無虛妄世用。猶如幻夢。非有而有。故名為觀。雖知本不生今不滅。即第一義諦。即圓成實性。此知字。即從上文知一切法之知字而來。圓成實隨緣而起。故有依他起性。然緣生而本體未嘗生。緣滅而本體未嘗滅。前無始。後無終。中間無現在。此即不生不滅也。法雖不生不滅。而隨染緣。以起世用。非有而有。乃為遍計執性。識得此理。故名為觀。一觀皆具三觀。而觀中有止。作如是觀。則妄想不流。亦即是止。息二邊分別止。二邊。指一切對待法言。如空有。我無我。常無常。大小。高下。長短。親疏等。凡有對待。皆是二邊。對待法本無實體。皆由比較而生。如大小對待也。大非真大。因小見大。小非真小。因大見小是也。今對於一切境。不起分別。故謂之息。不著空有。不偏一法。無邊可止。即邊即中。並無二邊。有何可止。蓋不期止而自止。故可謂之不止止。凡舉一對。便成四句。且就有無言之。若云有。是增益謗。若云無。是損減謗。若云亦有亦無。是相違謗。若云非有非無。是戲論謗。既俱有過。故須遠離。他如一異斷常等。例此應知。上四句中。每句演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四句。便成十六句。十六句中。有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共成四十八句。每句分已起。未起。便成九十六句。帶根本四句。即成百句。皆無實義。故云非也。由破我執之功。則四句百非。纖毫不起矣。一切智。即無師智。據大乘止觀意。謂無師智。了達十界一相不由他悟故。又謂三智一心中得。不從他授故。道種智。即自然智。了達三千性相。無量差別。不由作意故。謂一心法爾。具足三智。能與聖道為因故。一切種智。即無礙智。了達一切無相。無相無不相。一一相中。具見一切諸法真實之相。究盡邊底。無障蔽故。三諦並中。無隔礙故。由是推之。證一即三。三而一者也。《起信論》云。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遍。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名一切種智。《仁王經》云。滿足無漏界。常淨解脫身。寂滅不思議。名為一切智。蓋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離於見相。無所不遍。及寂滅不思議。皆一切智也。隨諸眾生。所應得解。開示種種法義。及滿足無漏界。常淨解脫身。即道種智也。合二說觀之。不愈可明。一智備具三智。一證一切證之理乎。法身德為本覺。正因性。般若德為始覺。了因性。解脫德為究竟覺。緣因性。且法身為覺滿。般若為自覺。解脫為覺他。覺滿則體大。更無可上。自覺則相大。不可相見。覺他則用大。放光現化。體相用。本是圓成。體則離過絕非。相則豎窮橫遍。用則具足恒沙。成此三德。則可以作三十二應。隨類現身。而果成三身矣。自古不變曰常。從來無苦曰樂。隨處自在曰我。隨地不染曰淨。
丙三 明非異時
然茲三惑。三觀。三智。三德。非各別也。非異時也。天然之理。具諸法故。
【解】此為得意者。作圓融具德說耳。此本旨也。意顯迷悟修證。破立同時。不離當念。故非各別。同在剎那。故非異時。能破是觀。所破是惑。能證是智。所成是德。能所不二。修證一揆。性具一宗。迥超諸說者。良在茲焉。
【鈔】夫因迷諦成惑。複因修觀而顯覺。能了本覺之理。即成始覺。不有始覺。何至究竟。極其究竟。始知吾心不離當處。本自明覺。一而三。三而一。皆不出一心之妙。是謂圓證圓成。故曰能所不二。同在剎那。此所以為始終心要也。
丙四 明非次第
然此三諦。性之自爾。迷茲三諦。轉成三惑。惑破藉乎三觀。觀成證乎三智。智成成乎三德。從因至果。非漸修也。說之次第。理非次第。
【解】此結翻迷成悟。從性起修。成因證果。輾轉相由也。意謂迷一心而起三惑。無別有迷。即迷此三諦也。如依方故有迷。惑東謂西也。悟一心而為三因。無別有悟。即悟此三諦也。如悟東西之方。分明不惑也。修一心而為三止三觀。無別有修。即依三諦而修也。如人既不迷東西之路。可直道而行也。依真諦而修。為體真止。名空觀。即觀一念心。當體了不可得也。依俗諦而修。為隨緣止。名假觀。即觀一念心。當下歷歷明明也。依中諦而修。為息邊止。名中觀。即觀一念心。當了不可得時。正歷歷明明。當歷歷明明時。正了不可得。如是則能觀之觀。空假不二。所觀之境。真俗不二也。證一心而為三智。無別有證。證此三諦也。成一心而為三德。無別有成。成此三諦也。如人就道而行。得路還家也。止觀是因。智德是果。因果本乎一心。故非漸修。始終不離當處。故非次第。同一三諦之理耳。
【鈔】止觀雖分為三。其實修一含三。即如修體真止。空觀。隨處皆用此工夫。即是方便隨緣止。假觀也。又對外遇境。不起分別。則息有。對內不以靜為究竟。則息空。即是息二邊分別止。中觀也。任修其一。三者具足。所觀一念心。即現前一念之心。亦即無念無住之圓成實性也。當此前念已滅。後念未生。中間孤孤一念。為能觀之智。觀此本性無念之境。初次用功。未忘能所。久久境智一如。能所兩忘矣。然切不可將已滅之前念。為所觀之境。是為至要。但以智觀境。此智並非真智。仍是情識。特下手時。不能不借之以為用耳。若欲知修證功夫得否。三惑斷否。自己亦可試驗。即如平日臨事之時。境界當前。對於順境。能不起貪慕否。對於逆境。能不起瞋惡否。對於眷屬。能不起愛戀否。對於他人。能不起輕慢否。貪瞋愛慢。為根本煩惱。諂曲嫉妒。是小隨煩惱。若根本雖除。而微細之相。難保不生。尤須注意。果其貪瞋癡慢等。對境不生。便是功夫得力。果其彼我恩愛等。一切寂滅。便是惑業已斷也。
乙四 總結
大綱如此。綱目可尋矣。
【解】大綱。指心要。綱目。指教眼也。教法無量。猶之彌天之網。即以諦觀為綱。性修為目耳。三諦原一法。佛說種種名。龍樹悟之而造論。智者證之而立宗。佛祖授受。遞代相承。莫不教人悟乎三諦。修乎三觀。破乎三惑。證乎三智。成乎三德。今則觀修諦顯。惑破智證。則始終之能事畢矣。故荊溪用之為心要。說之為大綱。綱提目張。觀明道悟。俾學者。庶免問程泣歧之歎。故曰。綱目可尋矣。釋文竟。
【鈔】釋論下云。除諸法實相。餘皆魔事。是故諸大乘經。同以實相為印。為經正體。今三諦即是實相正印。但有異名。更無異體。佛說種種名。如華嚴名一真法界。維摩名不思議解脫。般若名一切種智。法華名一乘實相。涅槃名常住佛性。楞嚴名如來藏妙真如性等是也。龍樹菩薩。造《中論》五百偈。破二邊之見。顯中道之理。至北齊有慧文大師。因《中論》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遂悟入三觀旨趣。一傳南嶽思大師。再傳天臺智者大師。因以立宗焉。
(駱印雄鈔大游標科參梓)
始終心要者。乃台宗九祖荊溪尊者之傑著。文略而義廣。詞簡而意幽。誠山家提綱挈領之要典。故諦老人既述解於前。複頻講於後。良有深意存焉。余出家之第二年。戊午秋。入觀宗學舍。開始即聞斯心要。而此後聽經。無不明解無滯。是誠大綱有在。綱目了然。去夏老人蒞紹。亦為啟迪初機起見。闡弘心要。有現居士身者。為大雲報社編輯之駱君印雄。聞法會心。獨欣然有得。複從事記錄。及諸徵引。述成略鈔。揭載於大雲旬刊。余見而珍之。惟恐久後散失。不特埋沒老人與駱君之苦心。似亦非尊重法流之道。是以倩人按期抄錄成本。以備付印流通。適有方君志梵。青年耆德。篤信佛乘。既已宏刊皇懺隨聞錄於前矣。茲偶將此鈔相告。誰知方君初覲老人。亦蒙授心要解。三複研讀。頗有契悟。今複睹駱君之略鈔。益見心要顯徹。不禁喜躍無量。且以日久複歸磨滅為慮。毅然獨任印資付梓。以供諸世。余念諦老人之婆心妙舌。固垂不朽。而兩居士不先不後。無獨有偶之熱誠。尤覺難能可貴。愧余不文。何足歎美于萬一。第歡欣之餘。難安緘默。略述緣起。聊致欽崇云爾。
民國乙丑歲暮觀宗學社寶靜跋
(民國二十二年上海佛學書局印行本)
始終心要解略鈔

2014年5月3日 星期六

始終心要



目 錄
始終心要
始終心要講解
 緣起
 介紹作者
 正文

始終心要
荊溪湛然尊者
夫三諦者。天然之性德也。
中諦者。統一切法。真諦者。泯一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
舉一即三。非前後也。含生本具。非造作之所得也。
悲夫。秘藏不顯。蓋三惑之所覆也。
故無明翳乎法性。塵沙障乎化導。見思阻乎空寂。
然茲三惑乃體上之虛妄也。於是大覺慈尊喟然歎曰。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但以眾生妄想不自證得。莫之能返也。
由是立乎三觀。破乎三惑。證乎三智。成乎三德。
空觀者。破見思惑。證一切智成般若德。
假觀者。破塵沙惑。證道種智成解脫德。
中觀者。破無明惑。證一切種智成法身德。
然茲三惑三觀三智三德。非各別也。非異時也。天然之理具諸法故。
然此三諦性之自爾。迷茲三諦轉成三惑。惑破藉乎三觀。觀成證乎三智。智成成乎三德。
從因至果非漸修也。說之次第。理非次第。大綱如此。綱目可尋矣。
始終心要講解
悟顯法師講述
緣起:
講《始終心要》的目的在於讓想要深入了解佛法的大眾,有個入手之處,因為三藏十二部浩如煙海。確實如祖師大德所說,非是初心能入,意思是:不是初學者所能契入。
初發心學佛的人,沒有辦法一下子就了解佛法或獲得其中的要義,因此在學佛的過程中,總是東磕西碰,起起伏伏。有的人或是去學禪,可是卻迷失本宗,不得見性;或是去學淨宗,而不知是心是佛的道理;或學經教,著於文字上,變成入海算沙;去修學密宗,又貪著於神通上;學習持戒,又執於戒相,而不懂何謂戒體,墮於枝末。
本來佛門中這些法門都能幫大家出離生死輪迴,後來,反而變成大家了生死最大的障礙。現在還有更慘的,學佛學成只知做世間善法,或只講人間孝順,以幫父母洗腳為能事……,追究其根本原因,就在於佛門中太多教眼未明,不達佛經宗旨的人。
那麼在這麼多部佛經中,學佛要從哪裡開始?又該怎麼下手呢?現在就為大家細細說明:
佛門之所以稱為宗教,是因為宗門與教下。「宗門」是指禪宗,從初祖達摩祖師起,至六祖以後,又分為五宗,各別是:臨濟、曹洞、雲門、法眼、溈仰宗。「教下」又分為天台宗、華嚴宗、唯識宗、三論宗。至於行門,那真是千差萬別。近百年來的學佛人,幾乎沒有辦法得到修學佛法的宗旨,於是就道聽塗說、盲修瞎練。中國的聖人講:「道聽而塗說者,德之棄也。」因此就不能契入佛法講的性德。
現代人講經研教,幾乎以天台宗為主,雖然少部分也有以華嚴宗的,但是華嚴宗是以「十門開啟」做判教,每一門都具十玄,較難以入手。而今人的註解,又大部分不足以做為參考。所以這裡選擇有修有證的古德,天台宗荊溪湛然尊者的《始終心要》來做引導。
《始終心要》主要是告訴大家,佛法始終是以心為要,若迷此常住真心,學教者不能得力,學什麼宗派也都不能成就。修淨土也沒有辦法成佛,因為往生到極樂世界,一樣是要花開見佛悟無生,這也就是見性,只是現在先不說。其實都是要見性的,因為成佛的根本在於明心。祖師講:一切法門明心為要。所以徹始徹終都是以心為本,縱然眾生在迷,仍舊是以心為本。
凡夫有始有終,認妄為真,有無明、有生有滅,有所終止,所以有始有終。二乘有始無終,知道一切法生滅,他開始覺悟,想求得菩提涅槃,但這菩提涅槃墮於空寂虛無中,所以無終。菩薩是無始有終,雖了一切法即是幻化,從心所現,但是捨空、有兩邊,取中道佛性,有所住止,所以說「有終」。只有如來是無始無終,若論「圓教」則不妨有始、無始,俱有、無終。這是天台宗講的:「藏、通、別、圓」四教,從凡夫、小乘、菩薩到佛,這四教始終都不離心。凡夫迷失自心,認「六塵緣影」為我;二乘以「生空」之理為心,謂眾生為五蘊假和合,無有實體,是因緣所生法,當下即空。以「生空」之理為我,為住著;菩薩捨卻空有,取但中佛性,所以菩薩依「中道」為我;如來雙遮雙照空有,不以我為我,證法性真我,這就是始終都不離自性。
講座中會附帶講一些佛學名相,名相無非是讓大家能夠識得佛教的教義宗旨。不要執名相而廢宗旨,也不要執宗旨而昧名相,這是開《始終心要》講座的主要目的,對於想學佛的人會有很大的幫助。佛法大海就像《楞嚴經》中所講:「譬如忽蒙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華屋就是現在講的豪宅,也就是說,天王送給你一幢豪宅。當然,天王所送的豪宅,比世間現在的豪宅更殊勝了,它裡面的主體結構都是七寶所成,而不是鋼筋水泥。你雖然得到了這座豪宅,可是找不到門,無法進入。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佛法的尊貴、成佛的殊勝,但是卻不曉得下手處在哪?即使經典擺在眼前也看不懂。所以要藉由經教,來悟得佛教的宗旨。
達摩祖師將佛法傳到中國來,並告訴學人,若是沒辦法直下體悟自心,那就要「藉教悟宗」。就是藉由經教來悟到佛教所說的宗旨。佛教的宗旨不講心外之法,講的是眾生本具的佛性,也就是人人現前用的這心。雖然大家觀察心念,好像是有生有滅,實際上,那是因為只見到它的生滅相。像小乘人教人修的「內觀」,所用的方法,也只看到心的生滅相,並沒有見到真性。大乘佛法是教學佛人見不生不滅性,這不生不滅性就是真性,正是眾生天天都在用的。即使你當下在聽經聞法,還是它在作用。這裡很清楚的告訴你,六根六塵確實本如來藏,本自清淨不受汙染。汙染之體是虛妄的,無明沒有根本,只要識達無明本空,真性自然顯現。
可是佛教不光只是講教理,更講求實際修行。那要如何才能識得無明本空?答案是—必須要透過戒、定、慧的熏修,也就是要透過持戒、透過修定,進而發起般若智慧。將從來的錯認給轉變、放捨掉,這樣才能見到真如佛性。大家也能夠了解,修學佛法要從哪裡下手。
介紹作者:
荊溪湛然尊者。荊溪是地名,就是現在的江蘇省常州宜興縣,湛然是他的法號,俗姓戚,家中世代都學儒,只有他根器特別好,他知道儒家不行,所以他十七歲時棄儒從佛,投金華方岩禪師,學天台宗的《摩訶止觀》。二十歲跟天台宗八祖左溪玄朗大師學習,在天台教下修行十餘年,盡得天台教觀宗旨。三十八歲出家,七十二歲往生,僧臘是三十四年,對於天台宗的中興貢獻非常大。
修行學佛不是只看看書查查資料、抄抄文章、打打妄想而已。祖師大德的修行就是現代人講的「實驗」,要真正去落實修行、去打坐、起觀門,對治煩惱習氣。所以荊溪尊者是用天台大乘止觀在修行,天台宗所教的是圓融的一心三觀。荊溪尊者七十二歲坐化,他是肉身不壞,也就是現代人講的全身舍利,是天台宗很了不起的大師。天台智者大師往生以後,章安大師再傳到左溪玄朗大師,天台宗越傳越沒落,待到荊溪尊者這一代,又把天台宗中興起來,使天台宗圓融三觀的旨意盛極一時。
尊者行教化於浙江省一帶,徒弟中得法者三十多人,就連日本的天台宗都是由他會下的徒弟道邃禪師及行滿禪師,因教導日本的天台宗祖師最澄大師而傳去日本的。這因緣是最澄大師來到中國,在浙江寧波一帶(就是明州)上岸,到天台山去學法,這時候荊溪湛然尊者已經圓寂了,但是他的徒弟道邃跟行滿二位大師還在,最澄大師就向他們學習天台圓融一心三觀。而將天台宗傳到日本,就是現在的比叡山天台宗。所以日本的天台宗也是依中國的祖師而建立,所以連荊溪尊者的徒孫成就也非常大。
以上是簡介荊溪湛然尊者的生平,天台宗確實是從他手上中興起來的,加「尊者」是表恭敬的意思,他在世的時候,人家尊稱他,或是後世學人尊稱他,都可以稱為尊者。講祖師大德的道號,是讓大家對大師生起恭敬心,對於佛法能夠生起難遭遇想。尊者註釋《天台三大部》,一生的著述豐厚,有《法華玄義釋籤》二十卷、《法華文句記》三十卷、《摩訶止觀輔行傳弘決》四十卷等等,包括《始終心要》,都是他的大作,都載入《大藏經》。
正文:
夫三諦者。天然之性德也。
這句話非常直接了當地說出來,三諦是指「真、俗、中」三諦。三諦是眾生天然的性德。這三諦所要表達的就是眾生本具天然的性德。這「諦」不是審諦,而是諦實的意思,是事實真相。三諦確確實實是眾生天然的性德。
不光是祖師大德所證,也是人人本自具足,說是「天然」,就是不假修成,「不假」是不必透過的意思。在淨宗叫理一心不亂;在禪宗叫真如佛性;在教下叫如來藏;在戒律叫無作戒體;約真妄而說叫真如;就生活環境來說如同虛空,不假造作,都是天然的性德,只是名詞不同。真心本性是離一切名相,又遍在一切名相當中。但這些名相文字又沒有辦法把真心本性講得圓滿。只是就相用上強立名字,像是真如實際在教理上叫第一義;在修行上叫理一心不亂;在果德上叫做佛果;在智慧用上叫妙觀察智、叫成所作智、叫平等性智、叫大圓鏡智。其實所說的都是真性。這真性就是天然的性德,是不用修就本來清淨。就像常舉例的—陰天時,天上的太陽被雲霧所遮蔽,可是在遮蔽的當下,太陽還是依然發光發熱。待雲散天晴,它仍舊如此。「雲散」就是比喻無明斷了。佛性顯現作用就像如此,所以說是天然,自然而然的。如祖師所講:不假外求。
所以,修行是修斷自己真心當中本無的煩惱,證得本有的佛性。這「本」字很重要,現在人學佛不了自心,整天東西求覓,向這位和尚求、向經典求,向作持上去求,「作持」就是有所造作,包括修法或是持戒。或是著於修五戒十善、或是念佛或是持咒,總是不了佛性常住,不見真如本性。時時尋枝摘葉,日日盲修瞎練,就是因為不了天然之性德。
此處所說的「天然」不是與「因緣和合」相對。儒家不懂佛性,雖也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但始終找不出什麼是天命,總覺得有一物在做主宰。但是佛教所講的佛性不是如此,《華嚴經》講:「法性遍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佛性就是法性,遍入一切世出世間,所以說眾生常用而不知。但是外道認為在這色身之外,或在某一處,總有個非有非空、亦有亦空的神,以為是「冥諦」或叫做「神我」、或是叫「上帝」、或是「無極」。眾生總是心外求,認為有一物生萬法。但是,問說:「無極在哪裡?」又找不到,或說:「冥諦在哪裡?」外道又會講:「非有非無」,所以總是見不到真如佛性,見不到常住真心。所以眾生總執這心外之物,以為自然,或生斷滅見,或生常住見。一般凡夫總存斷、常二見,或撥無因果。其實,這世間是因緣和合,但是這因緣性空。
佛教講的性德是有因有果,但是因果即空。也就是本文後面說的:「中諦者統一切法。真諦者泯一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有因有果、有事有理。一旦造惡業,定會受惡報,修善一定會得好報,修行一定會成佛,這是必然的道理。但是這當中的主宰,不是鬼神、不是天神、不是閻羅王。這主宰就是自己,因為果報是「從心所現」,也就是從人人真心本性所顯現。真心本性本無染也無淨,就看是受什麼樣的法熏習,如果它受無明的熏習,它就法爾成染,變作三界六道輪迴。若自心妄取,入於其中,即受生死,虛受輪轉、虛受果報。
《楞嚴經》講:「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所以只要不取一切相,自然離幻。經中又講:「如世巧幻師。幻作諸男女。」這「男女」通指這世間的一切相,不單指男女相,萬法原都是真心本性幻現出來的。如《華嚴經》云:「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一切諸佛也是自心所現的,十方法界眾生也是自心所現的。《楞嚴經》云:「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這心不在別處,就是人人現在正在使用的。當下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心本性顯現的。不可說真心本性是「一」,也不可說是「多」,譬如八個人同時看著天空中的月亮,各往八個方向而去,(這八個人就比喻作芸芸眾生),每個人看到的月亮都是全分的。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皆有如來智慧德相。
大家學佛要有信心,相信自己絕對能成佛,不要妄自菲薄,整天打妄想,覺得自己業障很重。在大乘佛法裡告訴我們,業障是如幻如化,不是實有的,這點要能夠體認到。若認為自己不行,就會一向造業,但也不可認為佛性本自天成而不用修行。像現在有一些學淨土宗的人,誤認為憑阿彌陀佛的願力,一定能夠接引他,所以自己不必太精進,甚至可以不用修。那些人說是學善導大師的,可是大家看善導大師是怎麼用功的?善導大師三十年不暫睡眠,善導大師三十年沒有睡覺,每次用功非到力竭,絕不休息,常常一跪就是一整天,念佛念到昏倒為止,善導大師是這樣精勤努力的。那些人不了解,根本誤解善導大師,更誤解淨土法門,以為偷懶、因循苟且還能夠蒙佛接引帶業往生。照他們那樣說,是有損淨土宗本宗教義的,那些出家人真是枉披袈裟、枉受大戒。所以,學佛人不可以認為佛性一向清淨,就可以不用修行,那根本是迷失宗旨,不了真如佛性。
中諦者。統一切法。
「中」就是真如佛性,這「統」字,就是能現能變的意思,統攝萬法故名中諦。「統攝」是指包括一切染淨之法,佛性都能現、能變。所以《華嚴經》講:「或現童男童女形。天龍及以阿修羅。乃至摩羅伽等。隨其所樂悉令見。」「眾生形相各不同。行業音聲亦無量。如是一切皆能現。海印三昧威神力。」佛性有海印炳現的作用,能現一切同類、一切異類,這些世界、這些眾生都是從心所現。所以說,離開真心,沒有任何一物可以顯現諸法。因為眾生體會不到這境界,所以祖師用了一個比喻:每個人都做過夢,知道夢是從心所現。這世間如同夢中的境界,夢中有染有淨,有好夢有惡夢。所現的境界—山河、國土、大地、人、事、物……,而能現的就是自己的心。再比照現實情況來看,的確就是如此,一切皆從心所現。
有小乘的論師問:「怎麼可以把夢中的境界比喻作現實?」祖師大德回答說:「是一樣的。當你作夢時,有沒有夢見過恐怖境界?」答:「有。」祖師再問:「那你醒來時是不是嚇了一身汗?」他說:「對。」祖師說:「這就可以證明了。因為夢是從心變現出來的,由你的心影響到了你的身體。」從這點來看,一個人心情好的時候,看起來臉色都非常好。如果是擔驚受怕的時候,臉色就非常地差,而生氣的時候就面紅耳赤,所以都是從心所現。每個人的業不同、喜好不同,所以人人穿著打扮不一樣,喜歡的東西不一樣,好樂不同,吃的東西不同,家庭環境擺設各不同,所喜歡的風格也不同,呈現出來的景象都不同,也都是從人人自己的心所現的,這就可以證明「萬法唯心」。
真諦者。泯一切法。
真心當中具三諦,這三諦理實際上是同一時起作用的。中諦是講真心,包羅萬象,有能現的作用。真諦的「真」就是真實,是講一切法當體空寂了不可得,所現的相用是空的,所以說「泯一切法」。《中觀論》講:「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因緣所生,能生之因是虛妄的,所生之果也是虛妄的,當中的「緣」也是從果反推因而有的,所以也是不實,這是大乘空義,一空一切空。
俗諦者。立一切法。
真心是能現的心體,這當中能變現差別作用,但所現之法當體是空,卻不離真心。就像夢中的境界,一總是虛妄的,不是實有的,但它卻是自己真心圓滿的呈現,當體即空,這叫中諦理。真諦是泯絕諸法,俗諦是假立諸法。「俗諦」就是在世俗上看得到的、用得到的、聽得到的、見得到的,世間的道理,無論有道理、沒道理、正確的道理、錯誤的道理、偏激的道理等等,這都是世俗的,稱為俗諦。「真諦」是講:無論是對、錯、染、淨,是偏激的、是客觀的、是主觀的,一切的相,好的物質、不好的物質等等的,它的當下體是空寂,所以教大家不要執著。但又怕眾生墮空,才說明是從心顯相,又怕你空假不能融會,又再說個中諦,所以叫三諦之理,它是同時的,而非次第。
這法界、世間萬象在正呈現時,其現象的當下是空的,是心所現的,而且還空有同時顯現。所以,世界的形成並沒有先後,它是能所相待一時頓現,這「一時」就是最初迷惑之時,而不是公元幾年或公元前幾年。心念起時,心無初相(沒有最初的時間相),只是勉強立個名詞叫「一時」。雖說是無明幻起之時,但這無明也不是真實存在。因為眾生總是想要有個答案,所以諸佛如來、祖師大德、大菩薩就給個答案。佛法就是這樣掃除眾生的執著處,眾生遇到事情的時候,心中總是不服氣,想要問個前因後果、問個來由。若在這一生找不到因素,他就要問前世,所以很多披著袈裟的人不講佛法,而在講「前世今生」。原因就是有市場需求,投大眾所好,如此生計才維持得下去。如果眾生都知道萬法皆空,能夠直契真諦之理,能夠了真心本性,自然沒有這些問題。無論境界是好的也好、是壞的也好,知道總是虛妄,全是從心所現,那當下就解脫了。哪還需要去問:「這個人對我好,是什麼原因?那個人對我不好,又是什麼原因?」根本不用問原因。明明就是心裡執著放不下,才總是想要找個理由安撫自己,又騙自己說:「這樣以後才不會又跟他結了惡緣。」其實是自己心裡面捨不得、愛戀心放不下。總想有段美好的姻緣,才又找了很多藉口當理由,來築起自己心中這一座愛欲的城池。這都是不了解「天然之性德」的緣故。《楞嚴經》說得沒錯,「如世巧幻師。幻作諸男女。」大家一定要趕快從這裡回過頭來。當面對境界的時候,一旦起心動念,就依經中說的:「雖見諸根動。要以一機抽。」這「一機」就是一念迴光。馬上從男女相當中抽拔、跳脫出來,不要再貪著了。這「男女」就代表世間一切對待、好壞境界。現在人與人的關係,不光是三角關係,而是好幾個角,亂七八糟,全在自身業力而做不得主,學佛就是要在此時、此處反觀自性,趕快跳脫出來。自性也就是性具三諦之理。
舉一即三。非前後也。含生本具。非造作之所得也。
真、俗、中這三諦,一即是三,沒有前後差別。所以說法界是一念心一時頓現,含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這萬法就於一心中顯現。如經典所講:「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全都是一法所現的。
自此就曉得世界是怎麼來的。若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那全都是戲論。因為眾生看到的現象,是已經顯相後的相續相、轉變相,所以就認為一定是從蛋裡孵出雞,或一定是從雞生出蛋。
龍樹菩薩講:「眾生無明。」所以眾生在業力相續的當下,見不到佛性,只能見到相續的現象。因此就誤認為相續的現象,就是最原始的。龍樹菩薩立了「一切法無生」的論,意思是說:不管是什麼,最開始的就是「無生」。這道理沒有人能破,所以大家不要再對世間人事妄生煩惱了。
有些人自作聰明,問:「無生怎麼生?」那就又「有生」了。在臨濟宗若亂問無生怎麼生?這是要吃棒子的。臨濟宗有八棒,亂問一通或亂答一通,就給罰棒,以打除你的邪知邪見,就怕你有著處。所以本文講:「非前後也。」這三諦之理沒有前後,是「含生本具。非造作之所得也。」是性具的,不是造作而來。
前面一大段,都是在講眾生真心本性的三個作用,也可以說是分三大段來分析真心本性,但這三個,實際上是一個,沒有前後次序問題、沒有差別,缺一不可。就像摩醯首羅天王的眼睛,他有三個眼睛,排成一個三角形,之前講過,伊字三點,就是一個三角形的三角關係,沒有辦法捨離,所以它一生出就如同法界,一現就頓現,三諦之理不可分開,真性當中本就具有,只因眾生迷惑顛倒,著相了所以見不到,此文便是告訴大家,眾生的佛性是本具,不是造作而有。
悲夫。秘藏不顯。蓋三惑之所覆也。
「悲夫」是感歎詞,是悲哀感歎的意思。感歎這三德秘藏不顯現,三德秘藏是指法身、般若、解脫。那又是什麼原因導致三德秘藏不顯?見不到三諦之理?是因為三惑之所覆蓋。眾生修德無功,所以性德顯不出來。
必須修行有功,性德才能現前。「三惑」是見思、塵沙、無明這三惑。三惑蓋覆住真性,就像太陽被烏雲蓋覆住,並不是真的沒了太陽,也不是除掉烏雲後,多了一個太陽。一般人都認為煩惱滅了,除掉無明,真性就生出來,實際上不是。天空本有太陽,無明就像天空的烏雲,烏雲散去,太陽就在那裡發光發熱,不是因為沒了烏雲,天空才冒出一顆新的太陽。意思就是說,不是離開你的煩惱之外,另外還有一個佛性。祖師講:在纏真如、在纏佛性。說佛性清淨光明被無明蓋覆住,其實「佛性在纏」是方便說,就佛性體上、相上、用上,實際上並沒有被纏縛。所以文中講:「三惑之所覆」。「覆」是覆蓋,被蓋覆住而並不是真的消失了。
故無明翳乎法性。塵沙障乎化導。見思阻乎空寂。
三惑把自性的德用蓋覆住,無明惑障礙眾生,所以見不到佛性、見不到法性。當對三諦理迷惑以後,眾生見一切差別相,就生心起分別,因此時時在分別、好壞、染淨、取著、安立名相等等,所有境界、事情全部都來了。總是見相生心,念念起煩惱、起塵沙惑。因為眾生的分別非常地多,所以用「塵沙」這名詞來形容,如同灰塵、如同沙,多到數不清。「塵沙障乎化導」,眾生本來能有大智慧,對一切境界,對一切差別的境緣,都不起煩惱。但現在不是,已到佛門裡來,還是有不順自己意,或跟自己見解相左的,甚至遇見跟自己師父講的不一樣,也不依止佛陀四依法,就說其他人有問題、知見不對,這是天天在增長塵沙惑。《華嚴經》云:「受一非餘。魔所攝持。」這種人整天在佛門裡面起塵沙惑,總在分別,跟其他道場不能相容。到佛堂去,總認為念佛時一定要跨多大步,不能小半步;一定要念六字,不能念四字;不然就不如法,認為念佛時的「阿」字要念「ㄜ」,不能念「ㄚ」;事事都有意見、都有問題,那就是塵沙惑。還認為只能學淨土法門,其他法門都不要學,其他法門都不行,這也是塵沙惑。仍是執一非餘,魔所攝持。像這種人沒有辦法廣學法門,利益眾生。吉祥雲比丘,也就是海雲比丘,他跟善財童子講,無量的法門,我只了解淨土這一門,其餘無量功德海,非我智慧所能知。這表示他也還在學,但他並沒有排斥其他法門。所以絕不能夠只學這一門,這是增長塵沙惑。因此說:「塵沙障乎化導」,「障」是障礙。這樣就沒有辦法利益一切眾生,你會跟眾生格格不入。
接著再來是講:「見思阻乎空寂」,「見思」是指見思煩惱,大家如果去查佛學名相,就會看到「三諦、九品、八十一品見惑、八十八品思惑,見思二惑,總共分三界九地,見煩惱」等等的名相。講那麼多,其實見思惑就是「見相生心」,也就是認境界為實有,就叫見思。見相的意思是講眼睛見色相、耳朵聞音聲、鼻嗅香、舌嘗味、身感觸。現代人喜歡穿質感好、舒服的好衣服;喜歡聞好香,例如:香水、香花;喜歡吃美食;喜歡看好色。接觸了、見了以後就生執著,一心想要、想占有、想控制,這就是見思惑。念佛的人也一樣,不老實念,整天想要見佛,真見佛以後好歡喜,在那裡動念生心。或念佛得了一點輕安,就在那裡歡喜,不能停止……,這是見思惑。之後又到處跟人家炫耀,或是認為自己有什麼往生淨土的名單,能夠幫人家印證,說誰能或不能往生,這些都是見思惑。或是一念佛,就有人來跟他講話,他總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在自己所貪愛的境界上起執著,這就是見思惑。文中說:「見思會阻乎空寂」,心不空,就會被境界所轉,被轉了,當然沒有辦法學法門,所以有塵沙惑,塵沙惑再蓋覆上來,就更見不到佛性,見不到當初一念無明起處。看不破無明,怎麼能見性?
所以說:「無明翳乎法性。塵沙障乎化導。見思阻乎空寂。」已經在學佛,更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日用平常,天天、時時在造上面略舉的那些業?是不是在增長塵沙煩惱?是不是在增長見思煩惱?總在見相生心?即使是在道場,還認為這個人跟我比較好,這個人比較有修,那個人沒修,在那裡有意無意地拉攏,建立自己的人脈關係,把道場給分化掉,這都是見思煩惱。或喜歡神通、喜歡感應,這些統統都是見思煩惱。好樂境界,見相生心,見了以後再思,心中起貪瞋癡,這見是邪見、偏見、我執我見。現在的人不曉得這道理,幾乎都是用我執我見、偏見、邪見來參禪。那些喜歡喝茶的,叫茶禪;愛攝影的、著相的、愛拍照的,就辦攝影禪;愛吃的,叫嘴「饞」……,依喜好而有的各式禪,統統都是見思煩惱,說好聽是叫接眾,問題是你接進來的人是想要學佛的嗎?更重要的是,你懂佛法嗎?摻雜自己的貪欲及喜好在佛法中,再包裝精美,再印個「佛」字、「禪」字,隨順眾生習氣,教人打打妄想,以吸引人潮,其實連你自己都搞錯佛法,你接眾生進來能給對方法嗎?真相是—統統不能見性。
然茲三惑乃體上之虛妄也。於是大覺慈尊喟然歎曰。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但以眾生妄想不自證得。莫之能返也。
這三惑是體上的虛妄,不是真如佛性實有這三惑,所以《楞嚴經》講:「悟非生迷。」真心本性是覺悟,不會生出迷惑。又說:「迷本無根。」這「迷」是沒有根由的。就像你在一個地方,你迷路走失了,再回想這「迷」是從哪裡來?如果知道路,自然就不會迷。可是突然迷路了,這迷從哪來?是這路讓你迷了?如果路能迷人,那每個人到這裡都應該迷,當地人也會迷。如果你知道路就不會迷,所以「悟非生迷。」由此可知「迷本無根」,迷是沒有根本。所以大乘法講得直接、講得穩妥、講得恰到好處。能了解「正在作用的當下,當體即空」這個道理,就知道眾生的煩惱是可以斷掉的。不要以為如來的德用才是真常、才是不生不滅;而眾生的妄想分別是生滅的,其實眾生作用的當下也是不生不滅,所以說見思惑、塵沙惑、無明惑這三惑是真如體上之虛妄。
學佛要「解行相應」才行。因此三諦理很重要。三諦理不光講所謂的清淨是虛妄,包括染汙也都是虛妄,染、淨都不可得。所以真諦理是講一真一切真,一空一切空,也就是假中俱空的道理。這三個,舉一即三,舉三即一。
三惑,就如同家裡的窗子髒了有灰塵,三觀如同布,是用來清潔,所擦掉的是窗子上的灰塵,並不是把玻璃消除掉,這玻璃就比喻作真心本性。佛性從古到今,沒有任何的生滅變異,所以說三惑是體上的虛妄。如同眼睛,眼有赤眚,也就是眼睛有毛病,見到燈光當中現出了五色的圓影。實際上,燈上根本沒有影子,只是眾生妄見而已,真心本性亦復如是。因迷失本有的般若智照,所以於法性體上,妄見有山河國土大地、有地、水、火、風、空五大、有五陰、有五色等等的這些現象,但這些其實都是虛妄的,法性體上本來無一物,沒有這些染汙、沒有這些塵勞。所以佛在經上比喻,眾生因為眼睛有毛病,所以才於燈光上見有五色重疊。也就是見到燈光中,有圓影相出現。眾生也像這樣,失去本有的般若智照,誤以為有物可見,有法可明,認為「無所明,則無明覺」。因而誤認為必然有所可明,一起念就墮到無明當中。「無明」就是對於法性不明,所以妄分有「自他二相」、有「能所二相」,此都是真如體上之虛妄。實際上,眾生心即是佛。
「於是大覺慈尊喟然歎曰。」這句是《華嚴經》講釋迦牟尼佛成道的時候,很感歎地說:「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意思是說,眾生跟佛完全一樣,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是因為有妄想、分別、執著,蓋覆住本具的般若智慧而無法證。經中接著又講:「若離妄想,則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所以只要大家離開了妄想、分別、執著,本有的三智—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自然現前。這是世尊感歎眾生在自心當中虛受輪轉、虛受苦報。所以大家不要認為三界六道輪迴是真有,其實是虛妄的。只是做了一場大夢,猶如南柯一夢,在裡面看到有生老病死種種苦受、有輪迴、有自己這根身器界、有我、有我的家人,又將一切境界誤執為實有。其實,這一切統統都是自己妄心變現的,並不是實法,只是眾生著在裡面,所以沒有辦法迴光返照。
「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
眾生跟佛就像覺跟迷、病跟藥。眾生在迷,所以說要覺悟;生了病才說要吃藥,沒有病,就不用藥了;因為是眾生,所以教你要成佛,這一切染淨、對待,統統都是假名而已。甚至包括娑婆、極樂、此方、他方,也都是假名而立。所以對極樂世界也不作真實想。《金剛經》講:「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這裡講的「如來」是真如佛性,也就是天真佛。但是一般人沒有辦法直下見性,所以淨土宗有異方便,假立名字、假立莊嚴的現象,教大家念佛,讓眾生因名號而達真如佛性之體,也就是從相上會歸自性。由彌陀名號及極樂世界莊嚴的相上,來悟得佛性,這是種善巧方便。但如果著在這相上,也一樣不能見性。所以說:「莫作真實想。」不要覺得自己業障深重,也不要覺得諸佛如來高不可攀,釋迦牟尼佛講眾生都能成佛,這話絕對真實。所以每位學大乘的人,都會有絕對的成就。尤其在末法,若選用淨土修持的方式,真正依教奉行,老實念佛,一定能夠上品上生,這是真的,絕對不虛假。
千萬不要想:我學佛,是要學做人。若要學做人就不用來佛門裡學,要搞懂,入佛門就是要學佛而已。有人不懂佛法,不知道學佛要做什麼,就把「學佛」說成是學做人,實際上「學佛」這兩個字很簡單,就是學作佛,這裡面沒有任何意思是要大家學做人。「生佛」是假名,作佛尚且不可得,何況是做人、做眾生。人只是輪迴生死的凡夫,根本不用學,而且大家現在都已經得了人身,需要的是進步,是要作佛。如果勉強說要照次第修,現在這次第已經達到了,不必再守著原來的境界,原地踏步浪費生命,應該要提升才對。佛教傳到中國來,就是要教眾生修行成道,所以不要曲解學佛的目的。
「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
世間人所謂的聰明只是世智辯聰,不算智慧。因為不知道萬法無生,因此所擁有的世智辯聰僅是我執我見、只是我相,都帶著私心,徒然增益邪心罷了,並不是利益眾生的心。縱然看似利益眾生,其中也帶有眾生相,沒有辦法做到三輪體空。表相上好像是行菩薩行,但根本就沒有菩薩的內學、實質,只是學菩薩的表相。菩薩的內學是—知道一切法無生。菩薩證得一切法無生,有很深很深的定力,所以菩薩是「無我」在做世間事,確確實實是利益眾生,沒有任何的自私自利。所以說菩薩用的是平等智慧。這平等智慧雖然大家都有,可是在接觸境緣時,眾生就是會起心分別,只要一分別「這是我的家人、這是我的小孩,……」,心裡就要罣礙了。所以當自己在起分別、起罣礙的時候,就要想想,為什麼對別人家的小孩不會罣礙?為什麼別人先生的事,自己不會在意?就這麼一反觀就知道,自己已經掉在妄想、分別當中,這時候就要趕緊捨掉執著,提起正念,自然就能跳脫。失去的,不要再想去挽回什麼,因為凡事有它的因緣,世間事總是生起滅去。境界現前時,是要看透、看破它,而不是死執去盯著它,盯著它沒有用,必須看破它才能放得下。當然也不是看著它生滅,因為看著它生滅,只是能所相對的情況,還是心隨境轉。要能夠看破它。那自然就「也無能、也無所」,當下就超脫了。
現在的人講經,因為他自己不懂,總在關鍵處講錯,錯教你去看著生滅的現相。看著它是毫無意義的。應該在這生滅變化相當中去看破它,識得真相,見得佛性,而不是跟它相對,相對是以心照境,這是修禪的禪病、更是修行的大病。煩惱來時要趕快用功,趕快斷除掉,就好像看到怨賊追趕、猛獸要吃你、要你的性命一樣,必須趕快跳脫,所以叫「立地成佛」。就是當下將「能、所」捨掉,馬上成佛的意思。平等慧中確實無自、無他,也沒有所謂的冤懟與親家,所以在迴向的時候,要迴向冤親平等。什麼叫冤親平等?世間人總希望對自己不好的人,能對自己好,已經對自己好的人,可以更好……。總想順自己意!這是一般人認為的冤親平等。但真正的佛法不是這樣的,而是「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修行人要能夠這樣迴向,才是迴向佛性、迴向真如實際。一般人每天做早晚課迴向都是帶愛欲心,看看我的仇人,能不能對我好一點?我喜歡的人,能不能再更喜歡我一點、對我更好。所以你念佛修行、你做早課、做晚課、你用功,帶的都是染汙心,並不是真信切願,不是真捨卻。所以不是真的一切不管,單提一句佛號,也沒把十方法界拋向腦後,心中志求淨土、志求無上道,所以可以肯定,大家在迴向時絕對沒有平等智慧,所以要了解怎麼迴向才如法。
「但以眾生妄想不自證得。」
眾生的想法並不真實,所以稱之為妄。因為眾生整天就是在打妄想,事情還沒有來,就先打妄想,說好聽一點叫未雨綢繆,實際上是提心吊膽、牽腸掛肚、擔驚受怕。整天就活在自己妄心變現的境界裡,就像一個人作夢,又迷在自己的夢境當中,這是非常可憐的事情,總是在「自心取自心」,因此無法見性。
「莫之能返也。」
意思是說:一旦迷在境界當中,就沒有辦法回頭了。前面一大段是解釋迷悟的根本。「迷」是迷失了真如佛性;「悟」是要悟得這真如佛性是本有,而妄想本空。所以這篇文稱之為《始終心要》,始從覺悟,終至成佛,始終不離心。「始本不離。直趨覺路。」始覺就是開始覺悟,始覺所悟的真心跟本覺完全一樣,也就是究竟覺,知道自己有「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在這當中沒有見思、塵沙、無明這三惑。
接下來要講的是方法:
由是立乎三觀。破乎三惑。證乎三智。成乎三德。
眾生累劫活在妄想裡,想要回頭出輪迴,絕不是像世間人去發個願,做些世間事,有一點恆心、有一點毅力、肯經營,再加上自己的福報,就能做得好,這是世間法。
修行這件事,除了道理要正確,也必須要用對方法。現在外面教人學佛,說要學《弟子規》作根本的,大家一看就知道跟經典講的不一樣。學教下的,經典中教「空假中三觀」。學淨土宗的教「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依照佛經來看,這些方法才是正確的。外面甚至有些法師講:「沒有學《弟子規》,這一生學佛都是空的。」這是佛門中人的世間心不死,只為了推廣自己的想法,就講這些不實的話,教本想要出輪迴的人去學人天乘,還在佛門修持上隨便亂安次第。修學淨土宗講的是頓超,不立次第。要知道,在念佛的這念心,就是佛,只要保持念念相續,不間斷,煩惱自然就斷,這是頓超的法門,不用次第修。何況拿世間法作佛法基礎的那種次第,根本是錯誤的次第,表示那些人對佛法完全不理解。推世間法的人,他也會說:「我也有次第,也有樓梯。」可是他那是通向別棟樓的,不是佛門這可達究竟的通道。大乘佛法也有次第、也有頓超,所以大家選擇電梯直達摩天樓頂。那些搞錯的人也說自己有基礎,但他蓋的是民宅,佛法蓋的是豪宅,圓滿究竟。佛在經上常常比喻,學大乘的就像住華屋(豪宅),學人天乘,那只是一般的民房,三界無安,一個颱風、一個地震,馬上就毀滅了。豪宅不一樣,不怕颱風、不怕地震、玻璃都是防彈的,不怕槍彈,有的底下還有掩體,這是比喻不怕那些邪魔外道的入侵。學大乘更有保全,保全是指護法善神護持,《楞嚴經》中說到,有十萬金剛密跡擁護學大乘的學人,不光是金剛力士擁護、龍天護持,十方諸佛及所有的菩薩,都擁護你。《阿彌陀經》上講念阿彌陀佛的眾生,「皆為一切諸佛之所護念。皆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念阿彌陀佛,十方諸佛都保護你、都擁護你。連佛都擁護,那這些菩薩、諸天善神,一定守護你,而且《無量壽經》上講得非常清楚,念佛人是如來的第一弟子。要是換成念《弟子規》、《感應篇》、《了凡四訓》,那是沒有護法神保佑的。
接著是講:「由是立乎三觀。」三觀是指空、假、中三觀,用三觀破除三惑,也就是「見思、塵沙、無明」三惑,以證三智。三智是—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然後成就三德是—般若德、解脫德、法身德。所以修行方法要用對,若使用錯誤的方法,是沒有辦法開啟本性具足的三德秘藏,完全沒有辦法顯現,因為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佛教雖然告訴你一切法是虛妄,但是於因果上是次第歷然,所以要是懂因果,就會曉得,學習世間法,想用世間法作為學佛的基礎,是永遠沒有辦法長成菩提樹的。因為那不是菩提樹的種子。必須是菩提樹的種子,才能長成菩提樹。現在熏習大乘佛法,就是給自己心中本具的菩提種子澆水,所以叫「法水滋潤」。你方法用對了,菩提種子自然發芽,自然長成大樹開花結果,而且能覆蔭一切,《八大人覺經》講:「成就辯才。教化一切。悉以大樂。」所以修行方法要正確。這裡教大家三觀,用三觀才能破三惑。很多學淨土的同修就要懷疑了,那念這阿彌陀佛聖號沒有三觀,怎麼辦?別擔心,等一下會跟大家解釋,其實是有關係的。所謂「一句彌陀空假中」,這當中是有它的密意的。所以天台宗的祖師各各都求生淨土。
接著下面講:
空觀者。破見思惑。證一切智成般若德。
這裡講修空觀,前面說:「見思阻乎空寂。」所以要修空觀才能破見思。見思就是見思煩惱,見相生心,見到現象就喜歡、討厭……,在這當中生起愛著,喜歡的就想要占有,十二因緣中的「愛、取、有」就是見思。不用講三界九地的見惑、思惑一堆名相,就只告訴大家,一旦見相生心,就是見思煩惱。因為心不空,所以教你起空觀,它能夠破見思惑,了達一切諸法「當體即空」。這四個字很重要,「當體即空」跟小乘的析空觀不一樣。小乘的析空觀只是分析,這是什麼物質聚合而成,透過分析,然後說它會變化所以不實,這叫滅色故空,小乘的空觀是這樣的。現在外面有很多地方都說他也是修禪的,但他教的是分析法,用析法入空,這是小乘的觀法,並不是大乘。大乘是體空觀,直接從一切相的本體上去下手。一切相上的本體是真如佛性,真如佛性無有一物,就像真心,大家的心可以顯現夢境,但是心畢竟不是夢,所現的境界相,也都是當體虛妄,所以叫「體空觀」,這是大乘的空觀。大家要記住。如果去學禪,他必須教你這種空觀,才有一點點跟禪搭上關係。為什麼說「一點點」?因為禪宗直指人心。連臨濟宗的手段也都是多餘的,像什麼「三玄三要,有主有賓……」,這些都是繞圈子。禪宗千七百則公案,就是千七百則葛藤,就像藤蔓一樣,連過來、繞過去,要是能直悟本心,這就是禪。達摩祖師傳的禪法就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他跟神光慧可大師講:「將心來,於汝安。」意思是把心拿來,我給你安。慧可大師一迴光返照,發現覓心了不可得, 當下這一念妄心放捨掉、空了,找不到這不安的心。達摩大師講:「與汝安心竟。」心安好了。這就是禪宗的安心法門。
禪宗是講直指人心,可是在現代不行了,許多道場說自己是禪宗,可是只教一些天台的教觀,拿天台宗的《教觀綱宗》講三觀。偏偏第一個空觀,馬上講錯,禪宗、天台宗都是大乘,他們把體空觀變成析空觀。祖師講「析空」是拙度,「體空」是巧度。學大乘是要從體空下手,直接從本體上放捨掉,這是三觀的第一個。懂的人不要說這只是通教,現在慢慢一個一個分析,最後再做合會,大家就知道什麼叫一心三觀。
因為體空,所以見相時這念能生、能著的心也空了,此時見思惑破了,「證一切智成般若德」。一切智就是:能看破一切法當體即空的智慧,也就是般若智慧,一旦得到了就叫般若德。當對一切境界相再也不生心動念。
再來就是:
假觀者。破塵沙惑。證道種智成解脫德。
這是修假觀。假觀是能破塵沙惑。文中說:「塵沙障乎化導」,因為有分別心,以致沒有辦法廣學法門度生。眾生不知道心生萬法,一切法有即非有,而復不妨非有而有,這是假觀。雖達空觀卻不住於空,能出假用,所以有無量的法門、無量的方便善巧,用來破除自己的塵沙分別,所證得的是道種智。「道種智」就是了達一切法從心所現的智慧。證道種智成解脫德。一切法,相上是假立,性上是真如,體是空寂。生活中對一切法能夠了別,雖然使用,但再也不迷惑了,這是假觀。
最後是中觀:
中觀者。破無明惑。證一切種智成法身德。
前面講:「無明翳乎法性。」中觀把無明破掉,就見到法身了,所謂「中觀」就是統攝空、假。前面一開始就講:「中諦者。統一切法。」所以中觀能破無明。雙遮雙照中道,空有俱遮、空有俱照,空跟假是俱遮俱照,「遮」是泯除的意思。「照」是起用、顯現的意思。這是明宗,所謂「俱遮俱照」,是說遮、照是同時,意思是空跟有(假)同時顯現沒有障礙,空跟假同時顯現,不妨同時空寂。空也不著空,假也當體即空,所以兩者互融無礙,這就是真心本性,這就是「中道觀」;不著假有,也不著空,也不是離開空、假,另有個中,這中觀能夠破無明。
當在一切法當中見到真性,破了無明惑,證得的是一切種智。再合前面一切智跟道種智,就都具足了。此時見一切法即心自性。無有心外法,能與心為緣,成就「法身德」。所謂「法身」不是有個身體叫做法身,「法」就是一切諸法。一切諸法的根本、本體叫做法身,無論此界或他方,亦復如是。有些人不懂這道理,誆騙初學說:「我上課時請某某法師的法身過來。」一聽就知道沒有學過佛法義理,這說話被人笑了。《華嚴經》云:「法性遍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沒有分是這一尊佛的法身或那一尊佛的法身,還是這個人的法身或那個人的法身。法身平等平等,這是法身德。
 最後做合會:
然茲三惑三觀三智三德。非各別也。非異時也。天然之理具諸法故。
這三惑三觀三智三德,是同一體性。如果是修通教的如幻觀,通教只知法體空而已。現在外面教的天台宗幾乎都是別教的「次第三觀」,先觀空,再從「空」出「假」,而後入中道實相,這次第是先空後假再中。天台宗本宗所教的是「一心三觀」。所謂一心三觀,就像眾生的妄心,一念心當中具有「生、住、異」這三相。生、住、異是說眾生的心念會生起、會住持、會變異,也就是念頭會動。真心本性具空、假、中三觀,能顯現所謂的中諦理、真諦理、俗諦理。以一心三觀,「照」為能觀、照一境三諦,這就叫以「如如智」照「如如理」,成就如如不思議性。這才是真正的天台宗一心三觀。此一心不是別人的心,就是你的心,從你現前這一念心發起,開始回頭,了達自性當中具此三觀。一心三觀見一切相,能見一境三諦理,就是如如智照如如理,三觀是如如智,也就是真如本性的智慧,所以「三惑三觀三智三德」不屬各別,而是同時具足。所以《華嚴經》講:「同時具足相應門。」同時具足,總攝諸法,同一體性。在覺、迷分上分析的時候,分為三惑三智三德。在修行位上,就講個三觀,也有三止,止跟觀是一樣的,只是入手處有點不同。「觀」是察照,是立法觀察,「止」是當下止息,直接契合。
所以天台宗講的大乘止觀,並不是建立在小乘上。這點大家要清楚,不要又說要學次第法,從小乘學上來,那是越學越遠。前面講過小乘止觀是析空觀,只是為你分析,人是怎麼來的?只是由皮膚、毛髮、爪齒,內有五臟六腑……,告訴大家身體是怎麼聚合的;如果還貪著,就說要做九想觀,觀身體是臭穢不淨的,教你起厭離心……,再來繼續深入,它是次第的,而且是著相的。大乘不一樣,大乘一開始就說體是空的。一般人乍聽之下,沒有入手處,總是想第一步要做什麼,第二步再做什麼。學大乘佛法方便直捷之處就在此—就一念迴光當下頓脫。只要你常常熏習。
這裡講的「三觀三智三德」,是一起就頓起,是同時。不屬各別,不屬於異時,「異」就是差別。三惑的反面就是三觀三智三德。要是迷了,三智三德三觀就轉成三惑,但這些統統都是「天然之理具諸法故」,都是真心本性具足的。所以迷失了真性,就會現六道輪迴;悟得真性,會成就佛道。成就佛道以後,因為有般若智,所以就不會再迷了。就像在礦中之金,一旦把雜質除掉了,金再也不會變回礦了。《楞嚴經》云:「如木成灰。不重為木。」用火燒木頭,燒成了灰,就再也不會變成木頭。所以,成佛以後不會再迷,因為有般若德、有解脫德,也證得了法身。跟大家講三德,就是因為大家都有這德行,絕不會再迷了。不能只有三觀三智,還要證得這三德。這些都是「天然之性德」。
下文說:
然此三諦性之自爾。迷茲三諦轉成三惑。惑破藉乎三觀。觀成證乎三智。智成成乎三德。
這真、俗、中三諦,「性之自爾」是本性如此,法爾天成,不假修證,只是大家日用平常迷在境界相上,不能觀察到。其實這境界相還不是別人讓你迷,而是你自己迷了。眾生就是如此,全是自己幻現出來的境界,讓自己迷惑在其中,迷三諦理變三惑。所以要破惑,就要藉由空、假、中三觀,藉由修行來轉變。若修一心三觀,破見思惑的時候,就順帶破了塵沙、無明。帶破就是分破。要是次第修的話,就只破見思,沒有破塵沙,這是因為在修的時候運心不同,導致效用不同。教大家學大乘了義、修一心三觀就是這原因,不繞遠路,最適合眾生修學。不然等到大家把次第的意思搞懂了,壽命也到頭了。大乘佛法殊勝就是修大乘很快、很直捷,所證的完全一樣,既然都能成佛,目的一樣,那又何必承擔風險?直接學一乘了義就好了,大乘速度最快、方法最巧妙、智慧最高,所以祖師大德為眾生判「化法四教」—藏、通、別、圓。目的就是教學人修別教、修圓教,教大家學大乘。假設沒有辦法修大乘的一心三觀,那可以方便一下,修次第三觀。除此之外,其他的,一總都不用學了。連佛法尚且不必,何況那些說要去學世間法的,那些人所教的就跟佛講的、跟祖師講的相違背了。
所以接著說:
「惑破藉乎三觀。觀成證乎三智。智成成乎三德。」
它在修持破煩惱的時候,它是分破,破了見思煩惱就帶破塵沙、無明。見思斷盡,破塵沙煩惱的時候就再分破無明。實際上,到最後是一起捨棄掉,全部脫落。它在對治見思的時候,後面就順便把塵沙惑跟無明惑給解決掉,現代人叫附加價值。大乘佛法是殊勝的,所以一定要提倡。像禪宗,就是用大乘的修行方式,成就才能這麼快,頓脫身心世界。前面說:迷了三諦就轉成三惑,想要惑破就要用三觀,三觀修成了,就證得三智。三智所招感的就是德行,也就是三德—法身、般若、解脫。有了解脫德,就不會再受三界六道,乃至四聖法界的煩惱及無明所束縛。法身、般若、解脫這三個並沒有次第,只是祖師大德方便與三觀搭配。
空觀一樣可以證法身,假觀也可以成般若德,這三個是一體的,就是在相上叫般若;在作用上叫解脫;在體上叫做法身,實際上是一體,沒有差別,不是說先證這個,之後再證那個,在一心三觀裡,就是這樣子。
下面說的:
從因至果非漸修也。說之次第。理非次第。大綱如此。綱目可尋矣。
從因至果,就從修空觀,到證得了三德,開啟了三智,這從因至果不屬於漸修,此處所講的跟祖師大德完全一樣,並沒有次第。這句「說之次第」講得非常好。意思是:雖然講起來像有次第,實際上「理非次第」,其中的道理並無次第。就像大家進到精舍裡,一眼望去,一目了然。可是在敘述時,你會說:先看到精舍第一排的椅子,再來是第二排的椅子,漸次往內述說。但實際上在看的時候,一眼望去就見到全部,一樣的意思,所以文中說:「說之次第。」在敘述怎麼修的時候,好像有個順序,從空觀,再講假觀,最後講到中觀,從般若德到解脫德講到法身德,實際上「理非次第」。佛教的宗旨,修行的大綱,大致是如此。
就觀心上說的。念佛具足一心三觀,因為念佛的時候,知道世間虛妄不實,即是空觀;在平常日用生活當中,口念佛,雖見相卻不生心,也就是心不隨著境界轉,了知生即無生,這是假觀;念佛的時候,心與本佛相契,即是中觀,本佛就是法性。
再從持念一句彌陀聖號上說,也具空、假、中,念佛的時候沒有煩惱、沒有妄想,是空觀成就;佛號歷然、句句佛號分明,這是假觀成就;唯是一心,更無他佛為自己所念,既無能念之心,也無所念之佛,中觀成就。這是就法門上講一心三觀,所以它與淨土宗是有關係的。
即使是唯識宗、華嚴宗,它的修行也不會離開這三觀,雖有開合的不同,但是核心的原理絕對一樣,證得的都是佛性。有些不懂的人會覺得,祖師大德互相在批評,實際上,祖師是在救後面的學人,是指出學天台的學人毛病、學華嚴的學人毛病、學禪宗的學人毛病,並不是華嚴宗的祖師詆毀天台宗,或華嚴宗的祖師詆毀唯識宗。自古華嚴宗跟唯識宗向來爭論不斷,所以後面對法通達的祖師在救學人,並不是祖師不了解,就像《無量壽經》講的、阿難尊者說的:「我於此法。實無所惑。但為將來眾生。破除疑網。故發斯問。」是為了幫助眾生才來問,讓大家能夠回頭,不要落於自己修行的窠臼當中,這真是祖師的大慈大悲。
這次用《始終心要》這篇讓大家了解,佛法教理是講什麼。目的是要大家了達教理,不是看教義,若看教義,它屬天台宗。現在的人不懂教理,去看教義,天台宗跟淨土宗,就會互相不融合。若看教理,每一宗派都一樣。講《始終心要》就是要讓大家了解什麼是教理?了解教理以後,要如何修行?修行的次第又要從哪裡入手?讓大家有個方法可以依循。雖然大乘確實門風高峻,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但是如來有異方便,給眾生方便建立這些次第。雖然說有次第,但「理非次第」。
了解了佛法在講什麼、在修什麼,就不會盲修瞎練,大家就不會去學一些外道。明明教的是在心外取法,他也說他是禪、什麼開心禪、某某心靈禪、某某動禪、某某太極禪……,有的其實只教教打坐、調息、養身,也說那是禪。一堆辦佛學講座的單位,台上的人翻開經典,明明所說的都是在毀謗經典、質疑佛菩薩、祖師,更以自己的世間情見,揣測佛菩薩、祖師行事的境界,他也說自己在講經說法,根本是邊講經邊謗法,連他都不曉得自己講錯。若不懂得佛教真正的義理,到處隨意聽了以後,無形中就中了他的毒,毒氣深入心,接著不自覺就會跟著毀謗大乘、毀謗經典。
學了《始終心要》,修學淨土宗的人,才知道原來佛教是在講什麼,不會變成淨土宗只有念阿彌陀佛,對於其他的佛教道理,全部都沒有辦法了解,甚至毀謗。若這樣,當自己的煩惱習氣天天在增長,卻沒有辦法覺察,即使整天念佛,也是天天增長無明、增長毛病習氣。了解這篇的義理也可以讓修學戒律的、修學密宗的……行人,都能夠了達佛法的宗旨,不會著在相上、不會著在神通感應上,也讓世間人知道萬法唯心、萬法皆空,不要見相生心,不要著相迷惑。所以對於佛門中修學任何宗派、或不學佛的世間人都有好處。
常常讀誦荊溪湛然尊者的《始終心要》,就能知道佛教的核心,抓到佛法修學的綱領。現在佛門裡面,邪師說法如恆河沙,使用的手段五花八門。聽了這座經,當再遇到時,就能揀別。當對方講如何修行,你就可以對照,看是不是跟這篇文裡面所說的義理相同,如果相同,肯定是正知正見,可以依止。如果跟經典、跟《始終心要》講的道理不同的話,那就不能依止。
如果有人教你修行,道理講對,但在關鍵處講錯、入手處用錯,那就不行。現在有的是嘴上說要修行,但做的都是世間事。還有說要用世間事來成就佛法,更把做善事當作菩薩道,菩薩無我相,那些做善事的人有這功夫嗎?不願努力修行的人還說:「人成就佛成。」這是錯誤的,還亂說:「人成就佛成,就是真現實。」這樣胡說,等到真正的現實—生死輪迴出現的時候,大家就走投無路了。不要說是太虛大師說的,太虛大師有這境界,你可沒有這境界。還是老實用功修行吧!
這一篇對學佛人修學非常地重要,也非常地簡要,確實是文約而義豐,智者當勤學。